清宫廷画家郎世宁

鞠德源

　　郎世宁（1688-1766年），意大利耶稣会士，历奉中国清代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的宫廷画家；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是一位具有代表性的历史人物，在中国绘画史上是一位独树一帜并具有卓越贡献的艺术大师。今年，当郎世宁诞辰三百周年之际，回顾他在清宫五十余年的艺术生涯，追踪他的绘画业绩和辉煌成就，使更多的人们了解、熟悉并爱戴他的作品，当是最有意义的纪念。

　　郎世宁来华以前的二十七年间（1688-1715年），清朝康熙皇帝与西洋各国，特别是与葡萄牙国王、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等，有着良好的来往关系和贸易关系。西洋耶稣会士和其他传教会士大量来华，西洋货物不断运来中国。传教士分驻在中国长城以南各个省区，南起广东，北迄直隶，东起山东，西迄四川，几乎都有他们的踪迹。清廷与清教士之间，基本上维系着和睦友善的关系。每当康熙帝巡幸地方，总是有各地方传教士于沿途恭迎，进献方物。在京的西洋人，大都奉职内廷，他们传播西洋科学文化知识，在中西文化交流中起了重要作用。例如，在中俄外交关系方面，在测绘全国各省舆图方面，在强化清军武器装备方面，在水利建设方面，在扈从康熙帝巡幸塞北江南方面，在编历与进讲西学方面，均有众多的传教士有功于清廷。在这二十七年间，虽然在地方上曾经发生过迫害天主教徒事件，但是康熙帝仍然予以豁免，明令废除禁教令。

　　由于罗马教廷偏听偏信少数传教士的诬告，无视自明朝以来二百余年间在华传教士按“利玛窦规矩”传教所取得的成就，公然干涉中国天主教徒的祭孔祀祖活动，挑起了“礼仪典礼问题”的争论，触犯了中国的传统礼教，因此才引起了康熙帝及其臣僚们的反感。即便如此，清廷仍然留有余地，施行有限度的禁教政策。即：仅仅驱逐个别的传教士出境；通令在华的传教士向中国朝廷领取永久居留证—票，要他们遵守“利玛窦规矩”，保证永不复回西洋；将教皇格列门十一世的特使多罗拘禁于澳门，不准返回罗马教廷。

　　郎世宁于康熙五十四年（1715年）来华以后，正当清廷政策转变之机，对西洋人来华采取了严格的限制，只允许少数有技艺专长的传教士进京，让他们奉职宫廷，为清朝皇帝的需要服务。而对无任何专长的传教士，只允许留居广州、澳门，严禁私自潜入内地省份。尽管如此，西洋各国的传教士，尤其有技艺专长的传教士，仍然陆续来华，并且大都获准进京。雍正帝和乾隆帝仍然奉行康熙帝的政策，对西洋人的传教活动阳以严密监视和限制，并曾借端对传教士和教徒进行迫害和打击。而那些在北京的有技艺专长的传教士，为了换取当朝皇帝放宽对传教活动的限制，他们勤奋地不遗余力地为清廷效力。传教士们极尽巧思，运用西洋科学技术，设计、制造出各种新奇的器物，不断吸引和激发清帝及其臣僚们对西洋文明的追求和情趣。因此之故，传教士们的劳绩终于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。

　　郎世宁来华之前，就已经是一位崭露头角、才华出众的年轻画家；来华之后，受中华光辉灿烂文化的熏陶，他潜心学习满汉语言和文化，大胆地探索与实践西法中用、西中结合的绘画方法。他不仅创作了题材广泛的绘画名品，而且以其众多的传世珍品丰富了中国与世界的艺术宝库。

　　郎世宁在康熙朝的绘画活动，因无档案纪录可据，无从得知具体情形。而从雍正元年（1723年）开始直到乾隆三十一年（1766年），几乎每年都有关于郎世宁绘画活动的详细纪录。

　　郎世宁的绘画题材颇为广泛而多变。他的油画、水彩风景画、历史风景画以及战争画等，大都具有意大利古典主义的画风和表现手法。他在一生中为清廷宫苑、行宫绘画了大量的人物画、风景画、花鸟画、年节画、扇画、珐琅画等等。过去世人品评郎世宁的艺术成就和贡献，只是注重他本人的作品，孤立地看他的画技与风格，而不大注意他的弟子们在绘画艺术方面的成就和贡献。应当看到，郎氏在华的五十余年间，除了自己从事繁重的绘画工作以外，还为清廷培养和造就了为数众多、兼通中西画艺而又各有独特专长的宫廷画家。郎氏与他的弟子们绘画了许许多多的佳作，因而博得了当朝皇帝的青睐和欢心，并时常得到清帝的赏赐和荣遇。在清朝画院及如意馆的画家中间，郎氏始终处于受尊崇的核心地位，与众多的画家有着经常性的形式多样的合作。很多大型的绘画，常常是先由郎氏起草画稿，经过皇帝允准之后，分给他的画友和弟子们绘画，或是以郎氏之画为中心，配以中国画家的山水树石花鸟等景，构成精妙的合笔杰作。象这样的中西结合之作，在世界文化史上也是无与伦比的，在今天仍有借鉴意义。

　　关于郎氏及其徒弟们的作品早在乾隆、嘉庆年间编纂的《钦定石渠宝笈》初编、续编、三编及胡敬的《国朝院画录》等书里，已有较多的注录和介绍，由于系内府藏书，外间罕有知者。自本世纪三十年代起，中外学者与历史学家陆续发表了研究介绍郎世宁的论著；中国的故宫博物院、地方博物馆以及外国的博物馆，刊印了大量的郎世宁绘画，受到国内外专家学者的重视，研究郎世宁作品及其行迹的人日益增多。纵览以往研究郎世宁的论著，多属利用清廷公刊的资料和耶稣会士书简，而缺少清廷文书档案所载的第一手资材。为了弥补这种缺憾，笔者从七十年代始，便着手搜集郎氏及其他西洋传教士的活动史料，并已写成《清代前期耶稣会士在华活动史事稽年》初稿。为了纪念郎世宁诞辰三百周年特从拙稿中节录中间一段，纂辑成《清宫廷画家郎世宁年谱》，先行发表，以飨读者。

　　有关谱主的资料，力求翔实有据，荟萃齐全。谱主的行迹不是孤立的，凡与谱主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史事，均甄选入谱。本谱取材范围较广，既有大事，也有琐细小事。为便于行文，尽量不征引或少征引原文；为了节省篇幅，只叙述史实，暂不一一细注出处，唯于谱后开列征引之书目与文书档案之名称。年谱系年，用中西对照，所系月日，采用中历（阴历），如原史料采用西历（阳历），则随文注出；所记史实，如未详年月，则列于本年之末，标以“是年”或“本年”字样。